中国大陆

1950 年代，苏联刑法学（如特拉伊宁的犯罪构成学说）被系统翻译引入。犯罪构成四要件与「社会危害性」成为此后数十年的通说框架；在这一框架中，违法性并不是独立的评价阶层。

文献：А. Н. 特拉伊宁 著，犯罪构成的一般学说（中译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58

第一部刑法典以社会危害性界定犯罪概念，并允许类推定罪（须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总则还规定了：故意是「明知」并「希望或者放任」结果发生；紧急避险；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未遂以「已经着手实行」为前提；中止犯应当免除或者减轻处罚；以作用为标准把共同犯罪人分为主犯、从犯、胁从犯与教唆犯； 「被教唆的人没有犯被教唆的罪」时，对教唆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文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79 年），1979

1987 年海关法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国家机关、社会团体走私的，追究刑事责任。单位犯罪由此进入中国大陆的刑事立法，1997 年刑法在总则中作出系统规定。

文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1987 年），1987

明文规定罪刑法定原则（第 3 条）并废除类推；增设特殊防卫（第 20 条第 3 款）； 以「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规定精神病人的刑事责任（第 18 条）；规定不可抗力与意外事件不是犯罪（第 16 条）； 在总则中系统规定单位犯罪及双罚制（第 30、31 条）。以形式的犯罪定义约束实质的社会危害性判断，成为此后学说转型的背景。

文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97 年修订），1997

以法益概念取代社会危害性，作为犯罪本质与违法实质的说明，结果无价值论由此进入中国大陆。

文献：张明楷，法益初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

明确提出刑法的基本立场应是客观主义与结果无价值论，并据此检讨一系列具体问题。

文献：张明楷，刑法的基本立场，中国法制出版社，2002

陈兴良主张清理苏俄刑法学的知识遗产，转向德日阶层式犯罪论体系。违法性作为独立阶层的地位由此在学界获得广泛讨论。

文献：陈兴良，刑法知识的去苏俄化，政法论坛，2006

陈兴良等学者系统介绍德国的客观归责理论，主张从「归因」走向「归责」，以替代传统的必然因果关系与偶然因果关系之争。

文献：陈兴良，从归因到归责：客观归责理论研究，法学研究，2006

违法判断不能只看结果；行为人对行为规范的违反同样是不法的核心，在中国语境中更应重视行为规范的指引功能。

文献：周光权，违法性判断的基准与行为无价值论，中国社会科学，2008

行为无价值论会导致处罚范围扩大与刑法的伦理化，并在具体问题上得出不协调的结论。

文献：张明楷，行为无价值论的疑问——兼与周光权教授商榷，中国社会科学，2009

四要件体系符合中国国情，逻辑严密且便于司法操作；以阶层论取代四要件缺乏必要性。犯罪构成体系之争由此进入高潮。

文献：高铭暄，论四要件犯罪构成理论的合理性暨对中国刑法学体系的坚持，中国法学，2009

陈兴良与张明楷在同一年分别撰文，重申形式解释论与实质解释论。争论的焦点是：在罪刑法定之下，形式判断是否必须先于实质判断。

文献：陈兴良，形式解释论的再宣示，中国法学，2010；张明楷，实质解释论的再提倡，中国法学，2010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要求根据犯罪的具体情况，该宽则宽、当严则严、宽严相济、罚当其罪。

文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2010

第 338 条不再要求「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而以「严重污染环境」为构成要件，降低了入罪门槛。污染行为与人身、财产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由此成为实务难点。

文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2011

以法益保护为前提，行为规范服务于法益保护，以此回应「刑法伦理化」的批评。

文献：周光权，新行为无价值论的中国展开，中国法学，2012

系统比较两种立场在各个具体问题上的结论，坚持结果无价值论。

文献：张明楷，行为无价值论与结果无价值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

有学者主张，中国刑法以作用为标准区分主犯与从犯，实际上采用的是单一正犯体系；另有学者坚持以正犯与共犯的区分来解释共同犯罪的规定，主张犯罪支配说或重要作用说。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以列举方式界定「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并对监测数据、鉴定意见等证据的使用作出规定，与因果关系的证明直接相关。

文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6

于欢在母亲遭受催债人员长时间凌辱、警察离开现场后，持刀刺伤多人致一人死亡。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二审认定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改判有期徒刑五年。防卫限度的判断标准由此引发全国讨论。

文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欢故意伤害案二审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

摆射击摊的赵春华因持有被鉴定为枪支的玩具枪，一审以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审改判缓刑，并在说理中考虑了其对涉案物品性质的认识。行为人对行政法规标准的认识错误应当如何处理，由此引发广泛讨论。

文献：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赵春华非法持有枪支案二审判决（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

于海明遭持刀袭击后夺刀反击致对方死亡，公安机关与检察机关认定其行为属于特殊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司法实践开始纠正正当防卫认定中的「唯结果论」。

两高一部的指导意见要求立足防卫人防卫时所处的情境，结合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作出判断，不能苛求防卫人；防卫过当须同时满足「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与「造成重大损害」。

文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2020

最高人民检察院启动涉案企业合规改革试点，对承诺并有效实施合规整改的涉案企业依法作出不起诉等从宽处理。合规由此进入中国大陆的刑事程序。